愛你

範之洲帶着栾姝去滑雪，車子開得平穩，速度合适，大多數時候他就像是一位優雅貴公子，雖清冷疏離但禮貌周全，特別是對栾姝，床上的瘋狂與激烈後，總會是格外的溫情脈脈。

許是方才陽臺那沖動的表白讓兩人都有點亂，在車裏并未說話，範之洲放了音樂，濃重的金屬音，嘶啞的喊叫，發洩着悸動的情感，許是聽着太吵，範之洲調了舒緩的鋼琴曲，正是他們離開時雙胞胎合奏的那首《天鵝》。

優美的旋律，輕盈跳躍的音節，驅散人緊繃的神經。

栾姝閉着眼睛，不知不覺睡了過去。

她是被範之洲喚醒的，原來已是到了滑雪場，栾姝下車，便被眼前的景色吸引，從蜿蜒山頂盤旋而下的滑雪道，陡峭且長，人從山間那裏就如同一只小螞蟻，騰空的短暫時速裏失卻時間的快感，讓看着的人都心跳加速。

他們車進來的是旁邊封閉私人滑雪道，一樣有高級、中級和初級道，不過是限定人群開放。

栾姝已經聽見從山間呼嘯而下的尖叫聲。

他們停了車，去換滑雪服，并不用換衣廳裏售賣的衣服。

範之洲是一套天藍色滑雪服，帶給栾姝是綠色的。


栾姝換了後，尺寸正好，出來時範之洲已在門口抽煙等她，上衣拉鏈還敞開着，露出裏面同色的抓絨服，淡淡天藍色的工裝服款式，穿在他身上格外出挑，就是天生的衣服架子。

他一手抱着雪帽，因雪光而微眯着眼，目眺遠方，“會嗎？”

栾姝指了初級滑雪道，“這個沒問題。”

他掐了煙，咬了下乾冷的唇，目中清冷的光躍躍欲試，“那我不管你了，我去那上面，好不好？”

栾姝見男人臉上掩飾不住的興奮，重重點頭，“注意安全，我給你鼓掌。”

他給了她一個大大的燦爛笑容，“別摔跤。”

他抱了滑雪板離開，栾姝目送他高大的身影上了雪梯，他又跳下來，回到栾姝身邊，“你等我下來，我帶你滑。”

栾姝見那零落的幾個人，有個女孩翻到在地，她的男友跟過去扶起她，兩人清脆地笑聲傳到山腳，浪漫而又刺激，她點頭。

“你注意安全。”

“嗯。”

範之洲再次抱了滑雪板離開，這次沒再回頭，一直目視前方，仰望蜿蜒到山頂的高山雪道。

栾姝盯着他的背景，無端便看出一種決絕與孤寂。

剛下過雪的京郊，高山和樹木都還殘留着一片白皚，雪後陽光特別的明燦，光輝落在男人身上，蕩漾着一股碧藍的色暈，他就如同那山間的雪松，孤傲于山川深谷，與世隔絕的寂寥感，栾姝往前趕了兩步，她心跳加速，有種範之洲會随着那高高的滑道飄向未知遠方的驚悸。

在這種複雜的心跳中，範之洲的身影越來越小，漸漸成了一個黑點，如同那挂在雪白紗帶上的一點墨跡，無羁的移動間墨染畫匹，織出一片濃墨淡彩相依的山水畫。

她緊緊盯着那黑點，開始一點停滞，倏然間就動了。

一點黑影翩若蛟龍，如離弦的箭風馳電掣而下，蜿蜒的高山雪路時而垂直而下，時而低窪進視野不見，時而旋了近一百八十度的彎，陡且長的路那麽遠，但仿若就在眨眼間便能見到那矯健的身影，那抹碧色天藍，點綴如同寶石，奪目奪睛。

栾姝捂住嘴，忍住沒尖叫出聲。

一個稍緩的坡速度慢了，但接着便是一個幾乎陡直的往下，距離近了也清晰能看見他的動作，急速中躍起翻滾轉體抓板繼而穩穩落下，坡度放平而因身體重重落下并不見減速的速度急速重下。

栾姝叫出了聲，忘了呼吸，眼睛不敢眨，但也不敢相信。

野性的男人像一束光，沖撞在雪路上，掀起的雪花揚起，落在他的滑雪帽上，落在他的滑雪服上，落在觀看的人眼中。

“哇靠，太帥了。”

初學滑雪的情侶不折騰了，跟栾姝一樣站在山腳下觀看。

數息的時間，他的速度已慢下來，轉向初級雪道，一個橫轉停住了身體，他向她招手。

栾姝緊緊抱着滑雪板，大氣都不敢出，生怕呼吸重了，垂落了滿山積雪，壓碎了那人一身的熱血沸騰。

女孩子說：“他好像我哥。”

男人說：“是很帥氣。”

女孩抱起滑雪板，“我也要去。”頭也沒回上了雪梯。

男人在後面喊，“你初級雪道還沒會呢，別鬧！”

“我會啊！”女孩銀鈴的笑聲在雪地裏清透，她仰望着山頂，眯着眼，吸了口冷冽的空氣，“我忘了告訴你，我曾拿過自由式滑雪坡面障礙技巧公開賽冠軍。他教我的！”

她的手臂對着初級雪道上方的範之洲招手，可見雀躍。

栾姝也抱了滑雪板上了雪梯，與追上來的男人面面相觑。

男人錯愕，“栾老師？”

栾姝心不在焉胡亂點頭招呼，她目光一直追随着範之洲，心中那股被激起的熱血與悸動奔湧難安。

她幾乎是從雪道撲了過去，範之洲适時抱住了她。

栾姝腿軟，扶着他的雙臂微微發抖，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戴着偷窺，隔着護目雪鏡，看不清他的面目表情，更看不清他清冷眼底情緒，但栾姝就仿若能看見範之洲那流淌着倔強與不甘的眼神，這一刻她如此深切感知到這個男人常表現的孤獨與淡漠是一種來自骨血裏的拒絕，而非中二少年裝出的逼格。

她感覺他會像這飛雪，像這速滑的人，無窮無盡飛馳在山澗田野，讓她不可琢磨。

“怎麽，你還哭了？”範之洲摘下手套，用溫涼的指尖逝去她不知何時留下的淚。

栾姝吸鼻子，“你帶我滑雪吧！”

已上到高級雪道頂峰的女孩向他們喊，“哥哥，姐姐，加油哦！”

栾姝拍一個電影女配時訓練過滑雪，不過就是幾個鏡頭，也就只能在初級雪道的雙板慢滑。

範之洲牽了她的手，“記住，穩不住的時候剎車，別害怕，重心往前。放心，若真的要摔了我一定比你快，讓你摔我懷裏。”

栾姝點頭。

他的手很大，隔着厚重的手套也能感覺的十足的力量感，栾姝深呼吸，一頭紮下，往下沖去，她松開了他的手。

範之洲在她身後跟随，喚她，“慢點。”

但她的速度越來越快，無法自控地往下沖，範之洲俯沖往下，追過她的身影，滑到她的前面。

“栾姝，重心。”

急速之下，栾姝的重心不穩，她極力想控制，但身體平衡難以做到，開始搖擺，眼看路線偏了，向着護欄網絲方向沖去。

範之洲追了過去，在栾姝即将撞上網絲前，攔抱住了她。

栾姝重重撞在他的懷裏，兩人一塊摔倒。

栾姝緊張地閉眼，身體并未落在雪地，而是整個都被範之洲抱住在了懷裏，他躺在地上，重重喘氣。

“栾老師，你是故意的吧！不撞斷我兩根肋骨是不罷休了，是不是這輩子你就跟我的肋骨杠上了。”

栾姝聽他聲音忍痛，方才她的頭盔很重地撞進他懷裏，想來是很疼的。

但是栾姝就一直咬緊唇沒吭聲。

範之洲喘了一會兒，不聽栾姝講話，也就安靜了。

他們躺在雪地上，範之洲仰望天空，刺目的陽光，碧藍的天，隔着護目雪鏡，天空是晦暗的，太陽鑲着毛邊，一切都不甚明朗。

栾姝翻個身，躺在他身邊，也仰望天空。

“阿栾，你是不是害怕了？”

栾姝坐了起來，她慢慢摘下頭盔，偏頭看了範之洲片刻，慢慢解開他頭盔的扣子，扯掉，露出一張跟雪光一樣瑩白的面龐，男人長眉修目，眼睛因激烈的光線而微閉，顫抖的睫毛下一雙黑透的瞳仁裏映出栾姝面無表情的臉。

他扯了嘴角，聲音未及出，栾姝撲下去堵住了他的唇。

她吻他。

跟他激情時一樣，粗野用力，沒有章法，甚至還刻意重重咬了他的唇，咬了他的舌尖。

栾姝嘗到一點淡淡的血腥味道。

男女糾纏的呼吸越來越重，栾姝終于挪開身體，高高在上俯視着他。

範之洲一只手蓋住眼睛，咧嘴悶悶地笑。

“栾老師，你可真記仇，不就是忘了說我對你心動了嗎？”

栾姝滿腹雜亂的心緒在這一刻突然就靜了，天地遼闊，山谷寒風裹挾松林上的雪花胡亂飄零，落了一點在他被咬破的唇角，迅速融化在那一點血跡中。

“但是，你不了解我。我怕你會——”

栾姝又俯身下去，堵住了他要說的話。

那些一直在猶豫和彷徨的，她不想聽。

她的範之洲，是驕傲與張揚，是孤勇與放飛，他可以一往無前，他應該一直愛與被愛。

她等了七年。

“範之洲，我确實在害怕，我怕你還沒愛上我，就離我遠去了。”

她想說：“範之洲，我也愛——”

範之洲如風一般，壓下她的頭，按上自己的唇瓣，将她的話吞咽在唇舌裏。

雪地裏，男女擁吻，熱烈而綿長。

年輕的女孩從高級雪道飛馳而下，卷起的碎雪濺到了兩個吻到缺氧的男女。

範之洲抱着栾姝坐起來，咧着被咬疼的唇，望着抱着滑雪板走近的男女，因激情而微微泛紅的眼尾慢慢沉寂，露出底層濃墨的寒。

“她是個滿嘴謊話的小騙子，你小心些。”

範之洲起身，将栾姝也拉了起來，沒再看笑容滞澀的宋之易和看似平靜的貝野望。

“她在國外，不讀書，紋身，泡吧，交男朋友，炫富，嘗試各種刺激活動，回了國紮進娛樂圈，立人設裝淑女，這些你可都知道？”

範之洲薄薄的唇說出的話比冰雪還冷。

宋之易笑容徹底消失，一臉慘白，身體微微顫抖。

“宋之易，要直面自己的過去。如果一個人接受不了曾經的你，那也不值得你去愛。”範之洲看向貝野望，“她曾經是那樣的一個女孩，如果你不能接受，就離她遠些。”

宋之易的滑板掉在地上，她無助地看先貝野望。

貝野望低頭看着自己的腳，許久許久，不曾擡頭。

宋之易看向範之洲，眼圈是紅的，但眼淚卻倔強地沒掉下來。

範之洲走向她，将她的頭按在自己肩頭，嘆息，“走吧，回家。”

栾姝摸着自己破皮的唇，望着相擁而行的兄妹，不知是和情緒。

她熱烈地孤注一擲，得到了她一直想要的東西。

他說他對栾姝心動了。

行動和心動，他都在往前，她也不能退縮。

回去的路上。

宋之易睡了一會兒，強大的精神內核讓她很快就從失戀裏恢複了，她開始折騰。

她趴到栾姝座椅後背，用她特有清亮的小姑娘嗓音問她，“姐姐，你了解哥哥的過去嗎？”

栾姝看開車的範之洲，神色平靜，但掩飾不住放飛自我的刺激運動後的松弛，“不了解。”

“那你敢愛他？”宋之易提高嗓門，故意嚷得好大聲，“他也不是個好人！”

“例如？”

宋之易伸出手指頭掰了掰，“抽煙喝酒，但不是煙鬼不酗酒，有錢但不亂花，不出去逛夜店不交女朋友也不交男朋友，不紋身不炫富，不愛交際，情商低不理人說話難聽。喜歡各種刺激運動，這種高山滑雪對他來說是小兒科，飙車沖浪攀岩滑翔跳傘潛海等等什麽危險什麽他喜歡什麽，他還爬雪山，七大洲的最高七座山他都爬過。這種愛冒險不受拘束的男人，沒有安全感啊，所以你怎麽敢愛他？”

栾姝——

她明白了範之洲說的那句“你不了解我”是什麽意思了，也明白了他那麽嚴肅地說“如果一個人接受不了曾經的你，那也不值得你去愛”不僅僅是說貝野望，也是說她。

她的愛太膚淺了。

她只是愛皮相完美的範之洲，但并不了解真正的他是什麽樣子。

他阻止了她表白的“愛”。

“但是我哥哥愛你呀！”宋之易見栾姝臉都白了，笑得哈哈。

“我從來沒見過哥哥對一個女人這麽上心，簡直是放在他心尖兒上的疼愛。”

栾姝剛被打擊的心又活泛了點血色。

“我會去了解他，懂得他喜歡什麽，讨厭什麽，害怕什麽。”栾姝看向範之洲，似是保證，是的，她喜歡的男人想要愛情的內涵，那她會努力的。

“他就是別扭，你別指望他說愛你，能說句很心動很喜歡你就是極限了。從小打大我就沒見過哥哥對什麽人或事表現過熱情。但是他居然在光天化日下抱着你親那麽久，若不是當着我們的面，他是不是就要扒你衣服啦！”

完全放飛自我，被範之洲揭穿真性情的宋之易完全不管別人的臉色，自顧自開心揭短。

栾姝臉發紅，她自然知道範之洲對她身體的熱情，方才的激吻之下身體的真實反應，彼此都感受到，且控制得很難過。

“一個男人愛女人的第一步就是對她身體的熱情，姐姐，你做到了。”

栾姝頭皮發麻，“我該感到榮幸嗎？”

“不，你愛上他，他才感到榮幸。姐姐，你是他的救贖。”

宋之易的聲音輕了下去，有點肅穆的味道。

範之洲：“宋之易，閉嘴，好好睡一覺。失戀就該有失戀的樣子。”

“你才說我的，說我濫交男朋友，分了還有更好的，我傷心乾什麽！”

宋之易反抗。

“沒說你濫交，若真的喜歡，那就好好去喜歡，別被人騙。以前那些叫男朋友嗎？叫吸血鬼！一個個不務正業，不知道哪個垃圾場找來的壞孩子！”

“壞孩子多好啊，目标明确，只要給夠了錢，讓他乾什麽就乾什麽，叫他們說愛我他們就海枯石爛地表白。”

“那貝野望呢？”

“我給他錢，他也對我很好。”

就連栾姝都忍不住嘆氣。

娛樂圈、時尚圈的男男女女，皆有一副漂亮的皮囊，但其下都藏着一顆欲望的心。

包括栾姝。

包括非要進娛樂圈看物欲溝壑的宋之易。

“明天收拾下跟我進組，想混娛樂圈就好好做，不要将從前那些帶回來，你已經是個中國人了，安分一些，別丢臉。”

“好的，謝謝哥哥。”宋之易又飛揚起來，“我一定向姐姐學習，做個冰清玉潔，演技爆棚的好演員。”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